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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 沈默寡言人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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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梅下山的時候天邊已經有了些許青色,有起得早的人家已經有了閃爍的火苗光線從粗糙的玻璃窗漏出來。

比預計的時間要晚,青梅加快腳步,總算時在天亮前回到了家裏。

看自己留在裏屋門簾上別著的那根枯枝沒有掉到地上,知道趙三明他們果然沒有在天亮前起床,青梅松了口氣,轉身將棉被疊好。

隱約聽見開門聲,裏面早就夾著腿等著的趙三明就跟得到了救贖似的,連忙跳下炕趿拉著鞋子就往外沖。

因為太著急,趙三明根本就沒註意到青梅看他的眼神帶著審視,只夾腿扭了扭悻悻然問,“那啥,梅子,外面天有點兒亮了,我可以出來了吧?”

出都出來了,還問。

青梅沒回答,反而瞇著眼神色莫名地看他,“什麽時候醒的?”

趙三明一臉茫然,艱難地從膀胱那裏抽出點精力想了想,“有、有一會兒了,不過我沒出來,聽見你開門的聲音才出來的!”

所以我這不算不聽話吧?可別打我。要打也等我上了茅房放了水再打吧?

昨晚上吃的是面糊糊,臨睡前雖說已經上了一趟茅房了,可半晚上的時間還是讓趙三明又生產出了一肚子水。

這種事很難忍的,能從兩個小時前憋到現在,趙三明覺得自己已經用盡了吃奶的力氣,哪怕是出來要挨打他也認了。

可見這也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氣跟毅力。

青梅垂眸,收回視線,繼續把疊好的被子放到旁邊,沒說什麽。趙三明知道這就是默許了,連忙沖了出去,就怕下一秒聽見青梅說出別的話。

事實證明青梅現在對他的容忍度確實高了不少,這一切都是他自己嚇自己。放完水松快後,趙三明回來,心情不錯地開始準備早飯,一邊還隨口跟青梅說著話。

青梅聽了半晌都沒聽見他提糧食的事,終於出聲問了一句:“這個月的糧食,沒買到嗎?”

都去了那麽多天了,沒買到糧食,就說明趙三明一直就在張大海那邊吃吃喝喝。

埋頭點火的趙三明感覺到一股涼意從腳後跟網上爬,頭皮嗖地一下涼透了。

跟糧食有關的事,趙三明可不敢踩雷,趕緊解釋:“沒有沒有,已經買到了!我還跟一個老鄉買到了大米,回頭就能熬白米粥吃了!”

一聽有大米,青梅果然情緒好轉,給趙三明的直接感官就是從冬天跨越到了春天。

擡手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汗,趙三明繼續說:“今天我忙完了海哥的事就回鎮上拉糧食,已經跟老鄉說好了花五毛錢借騾車拖回來了,放心吧絕對沒出啥問題。”

說完,趙三明想到什麽,臉上露出笑來,壓好了竈膛裏的木柴後,轉身一邊朝青梅走過去,一邊往自己懷裏掏,掏出貼身藏了一天兩夜的上海牌女士手表:“梅子,你看我給你買了什麽。”

不等青梅詢問,趙三明就把張大海願意賒賬的事給說了。

“梅子,我想著眼看就要農閑了嘛,等哪次你進山的時候我也跟著去兩趟,說不定就能找到啥值錢的藥了。”

尋藥,也不是誰都可以幹的,比如說青梅自己,就算是人參就在眼皮子底下,她也不認識。

“以前我在別人那裏看見過人參靈芝長啥樣,要是遇到的話肯定能認出來。”

趙三明眼巴巴看著青梅,希望她不要說出拒絕的話。

趙三明之所以欠了五十塊錢,也不是亂花了,反而是消費在了她身上,青梅也不至於罵他。

不過要高高興興地接受,也不可能。

拿了手表,青梅眉頭微攏,不太想收:“我戴著不方便,不然你還回去,或者轉手賣給別人。”

趙三明不太高興,雖然知道青梅說的是事實,可滿懷期待的送出禮物,卻被拒收了,這就很讓人失落了。

這份失落給了趙三明腦子發熱的沖動,因此趙三明也不接收邊,轉身垂著腦袋就默不吭聲的回到竈膛前,沈默地坐在木墩子上認真燒火做飯。

一向叨叨慣了的人忽然沈默安靜下來,給人的感覺真的很不一樣。

至少青梅就覺得有些不自在,或者說不適應。

每次趙三明在家的時候,耳朵邊總少不了他的絮絮叨叨。

雖然以前總覺得吵吵,可忽然真安靜下來了,青梅就覺得心裏哪個地方很不舒服,不自在,想要把這個變化給扭轉回去,恢覆成她習慣的樣子。

青梅站在桌子旁,手上還拿著那塊手表,前面,是背對著她坐在竈膛前,半個身子被暖黃色火光映照得有些寂寥的趙三明。

青梅想要說點什麽,可不善言辭的她想來想去,又實在想不出來自己能說什麽。至於做什麽,就更摸不著頭緒了。

最後青梅只能把手表暫且收起來,寄希望於趙三明不靠譜的性格,大概這場沈默很快就會自己消失。

然而一向不靠譜的趙三明,這次卻意外的靠譜,說要自閉就一點不含糊。

這場沈默,一直到狗子起床,張大海起床,吃了早飯都還沒有接觸。

青梅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,拿水壺的時候猶豫了一下,故意又把水壺給放到桌上。

要是之前,吃過早飯開始收拾家務的趙三明一定會發現她落下的水壺,然後小跑著笑盈盈地追出來給她。

可這天早上,追出來給她水壺的卻是狗子。

青梅接過水壺,皺著眉問:“是你發現我忘帶水壺了嗎?”

狗子橫著擦了下鼻涕,揣著手搖頭,“不是啊,是小明叔,梅姨,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巡邏啊?放心,我會一直都自己走路的!”

巡邏的時候走的路並不算少,以往狗子想要跟去,都是趙三明懟他小短腿走不動路。

青梅沈吟不語,片刻後點頭答應了。

狗子本來也就是懷著羨慕向往的心情習慣性一問,沒想到梅姨真的答應了,狗子驚喜萬分。

等到青梅帶著歡歡喜喜的狗子離開了,躲在屋裏門口的趙三明才耷拉著嘴角走了出來,望著漸漸走遠的一大一小差點變成望妻石。

張大海在旁邊圍觀了全過程,總覺得回家以後的三明老弟腦子不太正常的亞子。

陪著趙三明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,張大海沈不住氣了,出聲詢問:“三明老弟,你在看啥呢?”

趙三明當然不能說自己在看青梅有沒有回頭,可青梅沒回頭,這讓趙三明覺得青梅是真的一點都不掛念他,也不把他放在心上。

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自我感動,自我欺騙。趙三明喪喪地長嘆一口氣,轉身垂頭回屋:“沒啥,就是在想我媳婦兒還有沒有啥忘記帶了。”

說完了趙三明還像只勤勞的小蜜蜂一般開始在屋裏屋外的轉成陀螺,那洗碗刷鍋的動作,那掃地鏟土的姿勢,熟悉得仿佛呼吸,明顯是做習慣了。

張大海無聲嘆氣,因為看著看著,他就特別想他家的母老虎了。

雖然媳婦兒要擰他耳朵,要懟著他耳朵大聲嚷嚷發脾氣,要踹他下炕,要他跪搓衣板,要他上交所有的錢……

可他媳婦兒會給他準備熱乎乎的豐盛飯菜,會把家裏家外搭理得井井有條,會拍著兒子的屁股讓孩子不準打擾他休息。

會在騙心眼兒老娘來家裏撈東西的時候不顧惜自己的名聲,就為了保護他們那個小家。

等趙三明忙完家務,張大海也收拾好心情,開始考慮起以後要怎麽辦。

“三明老弟,現在哥哥能相信的就只有你了,今天就拜托你幫忙弄點吊鍋褥子帳篷雨衣啥的,糧食也借我一點,以後我肯定加倍的還給你。”

對此,趙三明倒是沒拒絕,也不是什麽大問題,爽快地點頭答應了。

“咱們之間的關系,說這些話就外道了。

放心吧,俺們屯裏每年都要上山秋獵,平時還有巡邏隊,所以安全的林子還是不少的。”

至於吊鍋之類的,屯裏老獵戶不少,隨便花點錢就能借或者買來一口。

其實他們家就有一個,是趙三明特意給青梅弄回來的,為的就是讓青梅能在山上方便點。

經常上山的人不帶吊鍋是肯定不行的,單吃烤肉,吃不了多久牙齦就要出血,還要便秘,腹脹腹痛。

不過青梅隔三差五就要上山,吊鍋用得頻繁。

另一個,趙三明也不太樂意把自己給青梅買的吊鍋轉給其他爺們兒用,那不就成了自家媳婦兒跟別的男人一個鍋吃飯了嘛。

那絕對是不行的。

趙三明也怕張大海在自己家的事被屯裏人發現,所以手腳很是麻利地把這些東西給準備好,等青梅巡邏完回來的時候,張大海已經收拾好行囊,準備再吃一頓午飯就只等天黑了好摸上山躲起來。

青梅看了看還在保持沈默寡言人設的趙三明,抿唇又吃了口菜,實在忍不住了,主動朝趙三明開口:“既然要進山,還是選個安全點的地方吧,晚上我跟你一起去送他。”

趙三明楞了楞,筷子上夾著的菜都忘記放進碗裏了。

他的沈默其實真不是打冷戰或者故意冷待青梅,而是因為整個人就陷入了低靡的情緒裏去了。

他知道自己很差勁,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,就像屯裏很多人跟他開玩笑時說過的話那樣,家裏都是青梅在養家糊口撐起一個家,而他什麽都不是。

趙三明覺得青梅不把他放在眼裏放進心裏,是因為對他太失望了。

這一點趙三明自己也特後悔,可他見識不多,又沒啥文化,磨破了腦袋也想不出自己能朝哪個方向使勁兒。

有力沒處使,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樣糟糕的局面持續下去,就覺得自己很沒用,頭頂上都全是烏雲密布。

可青梅這麽主動跟他說話,還是主動幫忙,這讓趙三明受寵若驚的同時,失落的心又很不應該的生出一股卑微的期盼。

這、這總算是青梅為了他才主動包攬別人的事吧?這次應該不是他自個兒強行幻想的吧?

就、就很驚喜。

親眼看著那雙茶褐色的眼睛一點點重新亮起來,耳邊是趙三明瞬間恢覆的叨逼叨,表面穩如泰山的青梅偷偷松了口氣,繼續淡定從容地夾菜吃飯。

狗子啥感覺都沒有,一如往常地埋頭吃飯,順手再把特別好吃的部位快準狠地夾上,放梅姨碗裏。

唯一察覺到不對勁的也就張大海,不過他只以為三明老弟在家裏的時候就是這樣跟他媳婦相處的,因此只能無聲嘆口氣,食不知味地一邊想母老虎一邊胡亂填飽肚子。

也不知道清水鎮上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了,他家母老虎是不是知道他出事了,會不會帶著孩子在家幹著急,著急得哭出來了可咋整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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